恐惧

作者:见习情圣

再快一点,女生紧张得指节僵硬,抓住一把小包装的饼干,往背包里放的时候又不受控制的掉了一些在地上,来不及捡,她不断的往背包里塞着所有触手可及的能吃的东西,嘴唇不停的颤抖着,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手表上的时间精确的指向8:50,离发车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时间并不急迫,大概只用一分钟她就能冲到车上去,可随着心里的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的恐惧越来越难以克制。

忽然她听到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往外冲的脚步顿了一刹,全身的血液忽然凉了下来。整个车站只有一辆车,随后听到的启动声更是确定了她的猜想,她咬紧了牙,恐惧让她的头脑僵硬,只能下意识的去追着这辆追不上的车。

她闷声的往外冲,又觉得开车的师傅可能不知道还有人没上车,一边僵硬的往外冲一边从牙缝里逼出来几个字,也连不成一句话:“等,,,等我。”

没人理她,她已经在原本停车的地方喘着粗气了,可远去的车连发动机的轰鸣声都越来越微弱,她下意识的压低了粗喘声,看了一下时间8:51,脑袋一片空白。

她敢没在原地呆愣着,一种莫名的念头迫使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不过片刻,她便判断出大致情况,往车站门口冲去,那里停着不少小车和自行车,她希望可以找到一个把钥匙忘在车上的小车。

但她注定失望了,只有一辆自行车完整的放在原地,其它的小车残缺不全,就像这个城市一样。让人寒意透骨。

紧张的蹬了几下才把脚刹收起,一秒不敢耽搁,往出城的方向骑去。

这个城市大概疯了,她心里泛起凉意。

师傅的提前开车,甚至不敢叫一声的时候,她知道是它们要来了。

两个月前这个城市还是正常的,人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有不少年轻人受不了这样一板一眼的生活方式,不停在抱怨生活中的条条框框,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有更好的社会形态之前,这个社会是安全度比较高的社会。

无序才是让人疯狂的条件。

李佳是一个二流医学院的学生,但对学这个确表现得兴致缺缺,当初也是家里觉得医生是个铁饭碗就硬要她填这个专业,结果来了就每天抱着自己的漫画和游戏混日子。明明只记得大血管主动脉心脏的大体位置在哪,也让她平安混到了大三,真是拖了监控不严还有个好室友的福。

大三来临这年,为了不当个庸医,李佳觉得该看一下书了,毕竟现在社会随便出一个医疗事故那可不是开玩笑的。翻开书,“结核性胸膜炎是结核杆菌及其自溶产物、代谢产物进入超敏感机体的胸膜腔而引起的胸膜炎症。属肺外结核病……”嘭的一下合上书,这字倒是都认识,合在一起这意思也能理解,就是关上书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看样子要记的还很多……

正好室友方琼打算去超市买一些生活用品,刚来学校,上学期的东西都扔得差不多了,也该补充一些就跟着去了。

一到超市发现一堆人挤在一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隐隐约约还有粗鲁的骂声传来,李佳是个胆小的,平时顶多在游戏里装装逼,在现实生活中通常都是绕着走的。可偏偏身边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方琼在。硬是拉着李佳一路挤到了最前面。

身边多嘴的大妈不停给边上人叨叨:“这女子也不知道珍惜,好好一份超市的工作,工资也不算太低,但这手太贼了,哎呦,居然偷超市的东西,也不是啥值钱玩意儿,至于吗?”

男人大概是超市经理,这会儿也不顾什么绅士风度了,那骂人的方式跟个泼妇一样,一口一个“贱人”“婊子”的,方琼和李佳都皱了皱眉。

在男人打算动手的时候,围观群众出来了几个人高马大的人忙拉住男人,嘴里劝着:“这事交给警察,不要动手,好好商量嘛。”

看着男人还打算动手,李佳就是一僵,莫名的寒意让她拉着方琼就打算退出来,方琼估计是觉得这男人没素质,还想看看后续发展,可李佳硬要拉她出来,也就随她了。

李佳退出来时不小心瞟了那个偷东西的女人一眼,被男人拉扯的披头散发的,一些乱发掉在面前,她认识那个女人,她和方琼常来这儿买东西,对这个工作人员算比较熟悉的了,是一个认真负责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那个女人在笑,说她疯了也不像,她去医院见习的时候,有时会遇到一些精神方面有问题的病人,都没有她这样笑得……理智和嘲讽。

买了东西,李佳就急急忙忙的回了宿舍。方琼似乎对刚才的一幕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觉得男人素质特别差之外。

李佳莫名的有些焦躁:“这不是没素质,这是没脑子了,一般这种情况经理不是要私下处理吗,还给大家当街演猴戏,莫名其妙。”

方琼反问她:“那你觉得这两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恐惧。李佳一时答不上话来。

方琼拉住她,安慰到:“好了,没事了,我的错,刚刚估计是吓到你了,你好好休息一下,等下就没事了。”

就是因为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才觉得恐惧,李佳指节冷得发僵。

大概因为胆子太小,上天给了她一个特别的能力,其实也不算特别,她的感知比别人敏锐。别人的感知是对现在发生的事情,而她的主要是对将要发生的事情。而现在她觉得特别不妙,从未有过的不妙,她没法知道原因。

只能等事情发生,这让她更加恐惧。

她看过无数次的打架,这是被迫的。

她父亲和母亲总喜欢为一些小事而大打出手,不是打闹,而是动上真刀的,一个把刀架在一个脖子上时,一个还要凶神恶煞的叫嚣下次就到你了,她从来都是在一旁默默看着,不是很明白既然生活在一起那么困难,那为什么又不分开。但那次她觉得有点寒意她蹲的地面流上来,指节也不受控制的僵硬着,她莫名其妙的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下一刻,一把菜刀忽如其来的插在她刚才的位置。

她被吓得不敢挪动,完全听不到父母的就在耳边的声音,心跳得充满整个耳膜,明明那么害怕,可身体的寒意却开始慢慢退去,甚至手指也开始回温。

诸如此类的事情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少,直到今天。

她有时候也会试图去找原因,不管是对于发生过的事件还是自己的感知。

可人类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理解的生物,因为他们有需求,不仅仅是只要食物和后代就能生存下去的存在。他们有各种各样,甚至莫名其妙的需求。多数伤害性的需求被社会的条条框框阻拦着,但这仍然是一只能伤人的凶猛的老虎。

李佳暗恋的男生的生日快到了,她准备好好挑一份礼物时,室友都特别嫌弃她这种行为。说她明明喜欢确不敢说,还默默的买礼物送早餐当朋友,等人家真有女朋友的时候你就哭去吧。

李佳瞪了这些损友一眼,说别打扰我纯洁的初恋,然后就兴冲冲的买礼物去了。

结果等到人家生日那天请吃饭时,李佳才知道室友乌鸦嘴的威力。男生直接在生日上介绍了他女朋友,旁边艺校的一女生,长得不说别的,气质是没话说的。她一寝室的关系都挺好的,田晓敏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姐妹儿没事,我们帮你找场子。”

田晓敏是学生会宣传部的,那口才,三言两语就带着几桌子人去灌那男生了,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借口,不过看一件件的啤酒,估计那人只有躺着回去了。

李佳老怀宽慰,觉得有这样的朋友真值了。但那礼物倒也送不出手去了,主要她买了一对情侣表,本来打算一人一个的,虽然她不打算告白,还不准自己偷偷意淫一下吗?不过现在人家有女朋友了,就不要引起误会了。

等回去了,方琼带着寝室的小伙伴们又是对她一阵狠批,告诉她,男朋友这个东西就是要快准狠,现在节奏那么快,谁有兴趣和你慢慢磨啊。

李佳只能喝了口水:“你看,现在哪个男生不是更喜欢温柔贤惠善良的嘛,你主动表白人家说不定觉得你是次货急于脱手呢?”

田晓敏恨铁不成钢的揉揉她的头:“说些有的没的,反正都跑了,后悔去吧你就。”

李佳嘟囔了两句:“本来也没打算真在一起,又不是喜欢到了没他不行的地步,”顿了顿,“而且都是学医的,以后真在一起组成家庭那就是个灾难,谁都没有时间照顾,肯定矛盾各种就出来了。现在这样找个不是学医的挺好的啊。”

恐惧。田晓敏冷笑一声:“你倒是想得多,那干嘛还买一个情侣手表啊!”

“……送给我可爱的寝室的。”

室友们翻了个白眼不再理她。

最近有点奇怪,她们四人寝室有两个人家里出了问题要她们回去。一个是家里闹离婚,一个好像更麻烦,说是父亲惹上了什么事,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山村里信号也差,总之叫她快回去。

田晓敏和李佳把两人送到车站,这个城市比较小,转去大城市的只有九点这一班车,只有到了大城市才能再转车。田晓敏给两人递了早餐,李佳和她们把东西搬上车上,田晓敏叹了口气:“你们路上小心点,最近治安不怎么好,到处都听到抢劫杀人这些的,钱这些东西不要放外面。”

恐惧。方琼笑着赶她们下车:“好了好了,知道了,和老妈子一样。”

在几人推拉到车门时,李佳又感到一股熟悉的寒意,她忽然双手僵硬的抓住方琼,像冻得牙齿都不灵活了一样,小声而快速的说道:“不,你们一定要小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最近感觉很不好……我以为只是我一个人而已……不是的,好像是很多人,可能而且已经开始了……总之,又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你们就马上下车,保护好自己。如果可以……不要太相信”

随着车的启动,方琼没法听完李佳在说什么,坐到座位上时,室友示意她看窗外,李佳正追着车在跑,一边不断的重复一个字,只有口型,她似乎逼不出来这个音量。直到跑到车尾彻底分隔了她们。

恐惧。但她们经常玩对口型,猜出这个字并不难。她把刚刚李佳说的话小声对室友重复了一遍,“她说人。”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开始凝重起来。她们不知道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但确能感到李佳那的透骨的恐惧。

人。

田晓敏抱住李佳,把她拖到一边椅子上坐着,期间李佳一直在不停颤抖,她只好不断安慰她没事了。

“晓敏,我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我觉得它已经可能在发生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李佳紧紧的蹦紧身子。

她们寝室都知道李佳的感知比较敏锐,一方面不是特别相信,一方面却约好当成自己寝室的小秘密。哪怕有一点是真的,李佳都是一个研究的绝好的标本,她们不能把朋友放在危险的处境里。

“没事的,就算有事我们也只能等着它发生,放心,我在呢。”

在恐惧日子还是要过,这次的恐惧越来越长,长到她常常在睡梦中被冷醒,起来又满身大汗。

这天,她终于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家里,可不待她说明原因她母亲就不耐烦的开始骂她,一天到晚只知道要钱要钱,真当家里的钱是地上种出来的啊,一个女孩子,就是个赔钱货,以后养老都用不着你。

听着电话的挂断的嘟嘟声,她拉住了田晓敏,颤抖着说:“你给你家里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的近况怎么样?”

看着田晓敏不明所以的开始打电话,她转身开始拿衣服,母亲以前常和父亲吵架确实有这个原因,可自从那次差点误伤了自己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说过这个话题了,这令她感到不安,但不是伤心。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走进厕所打算洗个澡,不能这样下去了,不然自己会先疯的。

恐惧。等出来的时候,看到田晓敏一脸凝重的盯着手机,“我家里电话没人接,但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我爸的打不通,家里的座机总会有人接的。”

李佳和田晓敏生出一股迫切和无能为力的难受,李佳想了想:“你家在果市,离这儿比较近,我们等下上完课就和辅导员请假,刚好是他的课。我们先去你家看看情况。”

“那你不回去吗?”

李佳无奈:“我家太远了,就这些急急忙忙什么都不知道的赶回去不是个好主意。而且现在还没人失联。”

“行,那我们先收拾一下东西,上完课就直接走。”田晓敏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转身就开始打包东西了,“对了,不用带衣服了,我那儿有,装点吃的,路上饿。”

“好”。

“嗨。”一个朋友忽然从背后拍了李佳一下,李佳一下绷紧了身体,脸上苍白。朋友奇怪的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挺不好的。”

“昨晚上做噩梦了,梦见你了,你别老吓她。”田晓敏拍开她的手。

“哎哎哎,怎么梦见我就是做噩梦啊!”朋友不满的叫嚣。

“怎么样,没事吧?”田晓敏小声的问李佳,本来路上都好好的,一到教室就这样了。

“我不知道。”李佳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再颤抖。

上课铃声响起,大教室里依然吵吵闹闹,她们班上课一直这样,不过五分钟是安静不下来的,最有可能的原因大概是辅导员比较和蔼吧。

可今天,李佳看着诺大的教室前面那个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辅导员感到一股熟悉的寒意,牙齿不受控制的打起架来。

她颤抖着把抽屉里的书包打开把书都丢了出来,把书包递给田晓敏,或许她该拉着田晓敏直接走,就像当初干脆利落的拉走方琼一样。可那次也什么事也没发生。

而且,她总觉得前面那人在等一个目标,她不敢动,也紧紧抓住田晓敏示意她不要动。

第一排一个大大咧咧的男生在吵吵闹闹的教室里叫嚣了起来:“老师,怎么还不上课啊?”

“那你看你们是要上课的样子吗?”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讲台前传来,绿色的投影映在他脸上,显得分外诡异。

不少人慢慢安静了下来,男生却仍然无所谓的开着玩笑:“当然,我们可最喜欢你上课了。”

男人慢慢的从讲台前站起身来,拖着左脚像男生走去,而他的左脚上有明显的伤口,裤脚从膝盖处被撕裂,脚踝处布满了被啃咬和撕扯的痕迹,鲜血不断的从中渗出,血肉模糊……

在一片寂静里,李佳居然还来得及想看样子是没伤到大隐静脉,不然就不是这出血量了。

男生开始感到一种不安,来自自己生物的本能,似乎在告诉自己远离这个不停叨叨什么的男人,可他害怕的无法动弹。其实,不仅是他,所有人同样如此。

男人像是悲凉又是厌恶的念叨着:“说我没有用,不懂变通,当了那么多年讲师居然连个职称都没混上。可当初嫁我的时候不就说喜欢我这种不争不抢的风格吗?”

“还有你们,每天讲课下面玩手机的玩手机,谈恋爱的谈恋爱,逃课的逃课,真当我不知道啊,我不过是想做一个好老师。哪次高烧我有请假吗?为一个教案准备一个晚上,第二天却……”

男人的声音急促了起来,“就像今天,我拖着伤来上课,你们呢!你们居然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别人!我……我……,”他加紧几步走到男生身边,在男生惊恐又不明所以的眼神中,忽然死死扳开了男生的嘴,“我真想撕烂你们的嘴,让你们话多!”

男生吃痛的挣扎,旁边几个好友站了出来,打算拉住男人时,“撕拉”一声,男生惊恐的声音“啊……”男人吐了一口唾沫,转身回到讲台上去拿什么东西。

一片混乱,男生的下颌骨已经完全错位,连带着周围的肌肉被撕扯开来,看着分外狰狞,口水不受控制的从中流出,一片狼藉。

不少人一边瑟瑟发抖一边打电话联系医院和警察,而李佳早在男人站起身来就全身僵硬,像是长久以来所有的恐惧都开始浮出水面,等男人转身时,她一把拉起田晓敏就奔出了教室。她们来得晚,坐的是最后一排最靠近后门的地方,所以她们并不知道在她们走后,男人切断了电源,启动了嗡嗡作响的油锯,一些人逃了出来,而一些人变成了残片……

开始了,她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不知道事情的原因,只能一边恐惧一边逃亡。

她抓紧了田晓敏的手,田晓敏开始回过神来,神情还是恍惚:“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嘴唇颤抖,可两人都不敢停下。

“……这样一直跑不是办法,我打个电话给张叔。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田晓敏冷静了一下,本来九点之后就没有车出城了,但因为担心家里,田晓敏找了一个爸爸的朋友,在本市跑出租的张叔。

李佳环顾了一圈,拉起她往传达室冲去,直到锁上传达室的大门,背靠着门腿软得慢慢滑落喘着粗气时,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想想刚才发生的,倒是像末日游戏一样。

莫名其妙发狂的辅导员,或者说为一些小事反应过激更贴切一些,这样的人,像是一颗潜伏的炸弹,不经意间就会炸死自己并拉上周围的人。

她手指因为疲软而难以握起,她有种感觉,真正让她害怕的不仅仅是辅导员,还有其它东西,但她不知道是什么,让人绝望。

好像你必须死,可你不知道你的死法和原因,连时间都未定,身边所有一切都有可能随时变化……

“喂,张叔吗,我是田晓敏,你现在在哪,能来接一下我们吗?”

“好,等我一下……”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让两人安心了不少,可男人忽然呸了一声,“真当自己是谁呢?我和你父亲从一个学校毕业,凭什么他就混得比我好,能开上公司,当什么老总,还不是因为他长得比我好看,被你母亲看上了,在你母亲的资助下开了公司。真看不起这样的人,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你有什么事就想到找我了,关我什么事啊,自己找你老子去啊,他不是开公司的吗?哈哈哈……”一连串嘲笑后,男人挂了电话。

良久,田晓敏艰难的说道:“我终于相信这个城市出了问题了。”张叔在他印象里一直是个憨厚老实的人,这样的话实在不像他能说出口的。

“或许不仅仅是这个城市……”李佳指尖发凉。

男人开着车正在高速路上疾行,车后备箱里不断传来女人哼哼唧唧的声音,他不耐烦的骂道:“我说你别叫了,叫得人心烦,”女人哭着不知道哀求了什么,男人冷笑,“你背着我在外面和你那些好朋友眉来眼去,勾肩搭背时想过我没有,还好意思说给别人暖暖手,一个大男人还需要别人家的老婆暖手?那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怕是暖到床上去了!”

然后不再去听女人的哭闹,眼里带着不少血丝的盯向前方。

在给方琼和另外一个室友打电话全部无法接通后,连李佳的家里也断了线。

两人静静地挤在传达室里,外面一如既往的安静,好像早上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在无意间发现传达室的电话上居然有血迹之后,李佳指尖发凉:“晓敏,我们得离开。”

“我们去哪儿?感觉都不安全。没有张叔,只靠双腿我们到不了我家。”田晓敏紧紧抓住背包。

李佳深吸一口气:“但我们必须出去看看,我们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情况,这对我们很不利。如果情况变得更糟,我们至少可以先采取对策。”

“而且,就像你说的一样,哪儿都不安全……”李佳看着屋外传达室的大爷晃晃悠悠的朝她们走来,手里拧着一串沾血的钥匙,脸上还是挂着往日和蔼的笑容。

大概人和动物没有多大区别,要撕咬的猎物,生存里要磨砺齿爪的鲜血,多数都以更隐晦或更正义的方式进行了,而骨子里都多多少少有着兽性,一旦无所顾忌,就开始肆无忌惮。

“我女儿忙啊,一年到头也看不着几眼,每次打电话也是不到几分钟就挂了。我知道她忙啊,老头子也不求什么,闺女能在婆家过得舒心就好。就是想得紧,闺女她娘走得早,老头子早年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

“舍不得抽烟,连袜子破了也是自己洗洗缝缝到成一块布条,也不过是为了能给她个好点的生活环境吗?辛辛苦苦养了半辈子,相依为命了半辈子,就一个不熟的男人就把她牵走了。”

“她自己有了婆家,老头子总不能死不要脸的跟着去。自己一个人回家,每天做做饭,洗洗衣服,忙啊,闺女是早晚都要走的,可这心里啊,空落落的……”老头把传达室的大门往外反锁了,坐在地上和她们念叨,“所以,你看,老头子现在想开了,不锁起来,鸟儿总是要飞的。”

“我觉得大爷你这个想法是很好的,不过您最好还是别养鸟了,这样就没东西飞了。”田晓敏嘲讽道。

真是疯了,都疯了。李佳抓紧背包带,在田晓敏转移老头注意力时环顾四周,桌角下有个老式的热水瓶,还是铝制的,看起来有点分量,砸这个窗户应该是没问题的,李佳碰了下田晓敏,示意她继续说话,自己慢慢往桌角蹭。

老头大概是没听过这种说法,觉得很是有意思:“哪有母鸡不下蛋,老鼠不生崽的呢?年轻人不懂,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田晓敏冷哼一声:“您硬要把自己跟个畜牲比,我有什么办法。”

“……”正伸手够热水瓶的李佳一顿,这,晓敏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留余地啊。

李佳猛然起身,将热水瓶往玻璃上狠狠砸了过去。玻璃碎渣四散,窗户外的老头一阵惨叫,两人倒吸一口气,顾不得许多,把老头推在一边,直接跑了。

“我没想到里面有开水。”想到刚才老头那凄厉的叫声,怕是这一壶开水大半都撒他身上了。

“嗨,别管这些人了,他们都疯了。”田晓敏拉住李佳一路狂奔。

“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街上看看情况,能有车的话最好,没有就只能先去车站了。”

虽然两人对街上的情况已经有一些猜测,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让两人浑身发凉,蹲在原地就吐了出来。

李佳曾经看过最写实的战争电影是拯救大兵瑞恩,不是说它剧情,而是场景。士兵拿着自己被炸飞的手臂惊恐的往断口塞,被炸了只剩上半身的士兵奋力想爬起来看看自己的伤势,快死的士兵将手指塞进伤口想把子弹取出。不是只有血腥,这个电影让她厌恶战争的原因是强烈的求生欲,士兵不是自愿消极的去死,而是抱着最后的希望也要求生,活下来。而战争却要强势的抹杀这种这种希望,一如抹去那埋骨南京土地的千千万万个希望。

可眼前的场景只能让人感觉破坏,而不是死亡或者挣扎。无数的车挤在街上,一些车里的人爬上了车顶,相互大笑着,她看着离自己不远的一人说,我有酒,你有肉吗。那人说没有。两人遗憾了一下,忽然又开怀大笑,一人说,哪里没有肉,你看你我身上不就有吗?互饮互食不就好了吗?

然后他们果真拿出刀具,一人割下自己一块肉,相互嚼着。

疯了疯了,两人瑟瑟发抖,田晓敏想拉起李佳继续跑,却手抖得厉害,抓了几次才抓稳。

李佳声音嘶哑,大概是怕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又或者是场面太过疯狂,一时间居然没被吓哭,她顺着田晓敏的力道踉跄着爬了起来:“我们能去哪里?”

田晓敏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悄悄移动,面部肌肉抖动的厉害,也只能说:“不知道。”

经过一辆车后时,李佳忽然停了下来,下意识抓紧了田晓敏。

“怎么了?”田晓敏被吓了一跳,顺着李佳惊恐的眼神望去,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从车底伸出手来,死死拉住李佳的脚踝。

少年看着两人笑了起来:“姐姐,能帮我一下吗,我的裤脚被车轮压住了。”

“你……放开……”,因为害怕,李佳声音都变了。只觉得这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也笑得出来,多半也不正常。

“姐姐,帮帮我。”少年像是不懂她们脸上的恐惧,只是笑着重复。

“放开……”李佳声音颤抖。

“姐姐,能帮我一下吗?”一如既往的笑道。

“放开放开放开!”李佳忽然大叫起来,不顾旁边田晓敏的阻拦,死命的用另外一只脚踹少年的手,多日的恐惧一道爆发了出来,身体颤抖得紧,“放开,别碰我,别碰我。”

都是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好好的生活一下就变了。和蔼的辅导员成了个手撕学生的变态,家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有的人都疯了……偏偏自己还清醒着。

都是你们,莫名其妙……

大概是惊醒了车主,车一下启动了起来,少年泛着热气的鲜血一下喷了出来,撒在她腿上,她一下呆住。

“姐姐,帮帮我……”。她的脚踝上少年的手无力的耷拉着。

看着边上的人有些被吸引过来,田晓敏只能急忙拽起她就跑,边跑边说:“我刚刚想和你说,那个男孩我认识,是学校一个老师的儿子,智商有点问题。”

她有点反应不过来:“智商有问题?”

“对,你是不是以为他也是……所以那么害怕。拦你都拦不住。”田晓敏气不打一处来。

“对,我以为……”,李佳感受着脚上血液的凝固,脑袋一片空白,“晓敏,我刚刚害死了一个人。如果不是我,司机也不会开车,我们甚至还可以把他救出来。”

“对,要放在平时你早就进监狱了,你是半个杀人犯了已经。”田晓敏喘着粗气。

“我没想这样……”李佳下意识的反驳,指尖发抖。

“我知道你没想这样,”田晓敏打断了她的话,“可不论在哪种情况下,人都不能对其他人抱着谁该死谁不该死的心。即使在现在,他们的生死也不是我们觉得该或者不该。”

“你刚才是不是觉得他们该死。”

“…是,为什么他们不该死,他们活着会杀死更多的人啊!”李佳不能理解,“凭什么要让我们的生命来为他们买单?”

“正常情况下,应该交给警察,即使在特殊情况下,人做出了应急反应,杀了人或伤害了别人,也应该交给刑法来判断是非。而不是我们,”田晓敏拉着李佳避过一个倒在地上的女人,忍着干呕的欲望继续说,“不是出于人情的判断,才能保全最大部分人的利益。”

“我不懂,现在情况根本不符合你说的,你看看现在哪有正常生活?”

“李佳,”田晓敏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上帝,支配生死这个事不该由我们来做。特别是在混乱的情况下,更危险的是出现这个人,无视以前潜在的规则和底线,那比疯了可怕。”

中国当官的最常见的是当面一套 背后一套, 不管外面养了几个漂亮女人,对外永远是一副忠贞不渝的样子,不管手里有没有几个明知道的冤魂,面上永远是一副仁慈良善的面孔,哪怕夜夜不安无法入睡,面上也永远是睿智聪明的。他们不是没有权力,可也不敢把某些事摆在明面上。

说白了,那是见不得人的事。人的底线和道德还有法律约束着,一个人的攻击性破坏性才会被约束,而人的底线警醒着,一个人才不会跨过界,最后人的道德修正着,一个人才不偏不倚生长。

不会以杀人为乐,不会以自残为趣,不会以暴力为本。

而这一切,在一部分人中崩塌了。

“胆小的人能活得更长,李佳,我希望你一直胆小。”

“我明白了。”想起自己刚才的情况,李佳头皮一凉。

利用李佳的感知,她们东躲西藏了两个星期,本来寄希望于找到原因,回到正常的生活。可这完全不是两个还没毕业的医学生可以做到的,这世界天才本来就少。

这两个星期以来,她们寻找食物时,看到过几波正常人,可是大家都相互防备着,不敢太靠近,去车站的想法也因为同人交流时得知大车已经被开走了而告终。

而外面一片混乱,没人猜测这是丧尸,因为死掉的人不会复活。这更像是一场漫长的狂欢,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狂欢方式,有睡觉的学生,也有沉迷性爱的成年男女,最危险的是有千方百计杀掉其他人的恶魔,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如果狂欢被打断,就会变得暴躁,富有攻击性,可怕的是,他们不害怕死亡。

李佳和田晓敏一直躲在医院,本来医院的人是比较多的,可大概是他们不喜欢医院,所以少有在医院常呆的。而两人选择医院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药品和消毒。

现在这个城市被称为是个死城也不为过,通信在她们逃出学校的下午就完全中断,经过两个星期的漫长发酵,哪怕在微凉的秋季,街上各形各状的尸体也开始腐烂。

被娇养的人们在这样的环境里极容易生病,在不容易找到医生的情况下,死亡率直线上升。

李佳和田晓敏已经瘦了不少,脸颊都凹了下去,外面对两个女生来说太危险,但她们不得不出去了,已经没有食物了。

而且,李佳声音嘶哑:“我们得找机会离开这个城市,这里空气不流通,细菌病毒繁殖太快,太危险了。”

“看看能不能找到一辆车,你不是刚拿了驾照吗?”虽然这样说,但两人都知道希望渺茫,多数的车已经被毁了,剩下的不是没油就是在人多的地方。

她们这次要去地方是离医院有些距离的市中心的大超市,因为超市人比较多,虽然比较危险,但相当而言,食物也是保存得最多最好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这个超市有一个小型的地下停车场。

只能希望一切顺利,李佳跨过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小心的观察周围有没有异样。

街上的人们还是和第一天一样,开始他们还会找些食物来吃,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对食物的需求越来越小,这大大降低了正常人寻找食物的风险。但也让人担忧是不是他们的食物种类已经开始了变化……

就像山里的黑熊,本来不伤人,就能和人平安共处,若是不小心伤了或吃了人,第一反映应该是将其杀死的,因为这些野兽会发现,人,大概是它们捕捉得最轻松的猎物了。

李佳悄悄绕过在超市徘徊的人们,将架子上的压缩饼干尽量往包里放,尽管这段时间吃这个都要吃吐了,但这个东西最不占地方,更是因为现阶段食物还算比较充足,大多数人都看不上这个,所以这个剩得比较多。

田晓敏转到她身边来,递给她两瓶水,让她放进包里,她们每次出来都会把背包里的东西分成两份,现在的情况来说,逃亡过程中走散也是很常见的事。

田晓敏心事重重透过架子间的间隙看着各有动作的人们,应该不是她多虑,她总觉得现在他们更容易被惊醒,更暴躁了。

看着李佳把背包整理好,田晓敏顿了一下,下定决心的拉住她往车库走去。她刚刚在百货区拿了两把手电,现在手电大多都是充电的,万幸还能用上。

李佳心跳得很快,这车库建在地下室的位置,这些天来没人通风,味道十分闷人,最可怕的是压抑,黑暗总让人觉得不安,她老觉得手电没照到的地方马上就会蹦出什么人来。

田晓敏也感到十分压抑,她们已经看过了四辆车子,都是毁坏的,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安,这说明他们来过这里,就是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

来之前她们曾粗算过,这个小型停车厂大概能停十辆左右的汽车。现在她已经有了退意,她们越来越接近车库里面了,离大门越远越感到压抑,她终于在第五辆车前停了下来,果不其然,这辆车也是坏的。她对李佳做了个往回走的手势,只能另外再想办法。

李佳睁大了眼,下意识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过来,手电筒照射下,第五辆车后缓缓的走出了几个人影,李佳心凉了一半,果然他们在这儿。

被惊醒的人格外暴躁,像是记住了是两个人后,一下就扑了过来。

两人这段时间也遭遇过不少类似的情况,直接就分开左右两边一起往大门冲去。这五人也分了两拨往两人追去,田晓敏不敢回头,忙往口袋里掏出一把黄豆,她们两人都是女生,论体力是比不上这些人的,但只要拉开点距离,她们躲好了,这些人没有目标,就不会再咬着她们不放了。

可正当她向后撒豆的时候,手却被一只手牢牢抓住,李佳?她余光看到了右边边上有些距离的李佳,脑袋难得的一片空白。

放开……她正要挣脱出来时,那只手忽然松开,她一个刹不住,就直接倒在了地上,“扑通”一声,脸上瞬间煞白,李佳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愣了下来,“晓敏”,她一急就要往这边过来。

正在这时,田晓敏感到一阵异常的疼痛,逼得她低低的惨叫了出来,李佳冲过来的势头一顿,他们开始……吃人了!

李佳头皮发麻,脑袋里瞬间转过无数想法,他们有五个,如果她现在转身跑有五成把握能活,可要去救田晓敏的话,她们两个就真的没有活路了,而且,如今他们已经开始吃人了……

在被咬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田晓敏看着冲过来的李佳,急低声喊道:“走,胆小鬼。”时间来不及让她多说什么,但她相信李佳能懂,“李佳,我希望你还是那个胆小鬼,只有胆小的人才能活得更长”,这是她两个星期前对李佳说的……

李佳指尖发凉,她害怕这些开始吃人的东西,可现在被吃的是自己的好朋友,在这两个星期里相依为命的人,如果没有田晓敏,她多半在两个星期前的街上就死了。

所以她不管多害怕,哪怕腿在发软也要过去。

可现在,她闭了闭眼,转身跑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嘴里不停道着歉,声音撕哑,脚步声在幽闭的车库里尤违刺耳。

田晓敏看着她跑出车库,没事,能活一个是一个,现在已经那么艰难了,活着难道不是一种折磨?不用担心,我只是少受点……

直到一个人的嘴覆在她脸上时,她紧紧了闭上了眼,脑袋一片空白,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眼泪不停的流,口中杂乱的哭喊着:“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不要……”

鲜血四溅……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她还哭喊的话语骤然中断,整个车库慢慢恢复了原本的寂静,除了偶尔的一声响动。

大多数人只是平凡人,没有为谁付出一切却不求回报的上帝品质。年轻时,或许会为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而寻死觅活,可当感情在柴米油盐里打磨得平淡时,倒情愿成为一只不死鸟,在所有朋友和爱人之后离开,那些怅然和离愁自己品就好。

没有谁必须为谁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即使情况所迫,在最后一刻,田晓敏还是下意识的想着,她走了,我要死了……

李佳蹲在车里的一个角落,面前是几个同样沉默的中年人,有男有女,他们时不时在地图上圈出一条道路,又马上被下一个否决掉,出城的路只有一条,但城中的路却错中复杂,要怎么样才能避开大多数的那些东西,这还需要好好考虑,然而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一个男生走到李佳面前,递给她一包饼干。她说了句“谢谢”,男生在她身边坐下,低声开导她:“虽然罗叔把你背包拿走了,但你不要怪他,毕竟这车是罗叔的,他能让你上车就说明他没有恶意的。”

李佳同样低声回道:“我知道,我没有在意这个……只是”,只是命运真是嘲讽,她刚刚从朋友身边当了逃兵,居然就遇到自己暗恋的男生,她们寻而不得甚至搭上生命的车辆,居然就在下一个关卡。

“只是有些意外,你女朋友呢?”

男生情绪低落了下来:“她和她们学校一个有车的男生走了,那个男生一直在追她。也是我没用,在这种情况下,也救不了她。我也是后来才遇到罗叔的,他人挺好的,直接叫我上车和他们一起走。”

怕也是因为男生比较憨厚,对罗叔一帮人来说,是个不错的帮手。李佳看那罗叔,脸上刻薄居多,怕不是个随便收留她的,估计男生又答应了什么。

她转头看了看罗叔一群人,发现他们开始围绕出城路线小声讨论起来,并没有在意他们两人,才低声说道:“我也觉得她没做错,人多为自己想想没什么不对,你也该为自己多想想。”

男生沉默了一下:“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低头打开饼干吃了起来。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的,她只是现在更想活下去,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毁了她的朋友,也毁了自己那些光鲜的表象,让她明白,其实她也不过是一个在生死关头抛弃朋友的懦夫。

即使她明白留下了可能两人都会成为那些东西的口粮,走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在那个时候,她退却了,她逃跑了,她没为那一丝两人都能活下来的希望去挣扎努力过,所以她会永远后悔。

大概是运气或者是路线选得完美,他们居然一路有惊无险的开到的汽车站。

罗叔不得不停下了车,在车站的加油点去加油。他看了眼李佳,皱着眉头把一个空背包丢给她:“我们要去加油站加油,你去商店拿些东西,十分钟后在这里集合。”

男生看了眼李佳,正要说什么,罗叔叫住他:“你得和我们去搬汽油,那东西重,她一个女子拿不了。”

男生被说服了,向李佳歉意的点了点头,跟着男人走了,边走还不时回头看看李佳。

李佳拖着僵硬的四肢跑向商店,期间看了眼手表,8:49。

……她骑着自行车绕过倒在马路上的大树,在没看见身后有东西追来,才略微送了口气。

稍稍放松绷紧了的背脊,现在想来,罗叔估计也打着甩掉她的想法,当初让她上车,可能就是她一背包的食物和关键时候可以引开那些东西,当他们平安出了城,她就没什么作用了。

说来或许残忍,一个女生还是学生,在现在的情况下,基本只能是个累赘。

能让人把累赘带着的,那你得拿东西来交换才行。

李佳看着眼前人不怀好意的笑容,打了个寒颤,离开罗叔他们之后,她骑了一天终于远离那个噩梦般的城市,抱着能逃离的期望在遇到一个小村庄时,彻底被打破。

她战战兢兢的停在村口,不敢进去,一个年迈的老人捧着一个瓷碗,用最高的待客方式来敬茶,可她只是脸色更加惨白,在装作要拿过瓷碗时,跳上自行车便开始了逃亡。

这不是噩梦,这是真实的,想起瓷碗里眼红的鲜血和那只飘荡的眼珠,她忍住干呕的冲动……可不管她骑了多久,那股莫名寒意总是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在她的手僵得抓不住把手时,男人出现了。

“我可以载你,当然我也很多天没上过女人了,估计提不起劲来帮你啊。”男人一脸横肉,假惺惺的长谑短叹。

心里莫名的寒意越来越重,仿佛下一刻就是必死的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李佳居然莫名的想笑,因为她发现如果和生命相比,这些东西并没有这个分量,不过片刻,她便答应了,随即跳上了男人的车,催促道:“快走,这里太危险了,等到了安全的地方,随你怎么样都行。”

男人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一边启动汽车,一边调笑她:“这么急,是不是被好多人上过了都不在意了?”

李佳不再说话,摸索着取下了在逃亡路上彻底报销的的手表,丢出窗外。

男人见李佳不理他,只顾着看窗外,也好奇的往外看了一眼,不过是一块手表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李佳彻底认识到了男人就是个疯子。

大概是男人明白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就是王,所有的规则都对他无效。

他会在开车途中叫李佳坐上去,自己动,又不能挡住他的视线,不然就不开心的把她打到一边,男人做爱喜欢性虐,完全不在意身下的是一个同他一样的生命,李佳有时会想起田晓敏说的,那些无视规则出现的人,有些想笑又扯到了被男人打裂的嘴角。

她对男人有一种依赖,听起来像斯德哥尔摩症候群,被强暴者对施暴者产生依赖,好奇或者好感。

可她明白不是这样,她只是害怕到了极点,她想她快死了,她第一次那么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期限,而她活着的那点希望只能在男人身上。

她害怕到了极点的同时,也懦弱到了极点,开始把希望寄托与屠夫。

可屠夫永远是屠夫,手里收割着生命,而不是拿着圣经。

她的恐惧在达到顶峰的时候,男人厌烦了这个玩具,掏出了一根铁棍,将她拖到车外,一棍打在她头上,脑袋一阵轰鸣,疼痛的感觉开始慢慢出现,铁棍上的血迹粘连。

她觉得有点意外,她的血也是艳红的,不知怎么她反应了过来,是了,因为铁棍打断了肋骨,肋骨戳进了肺里,吐出的血自然是鲜红的。

在视线被黑暗完全笼罩的那一刻,她看见了遮天蔽日的红光,像长久以来的恐惧都找到了源头,莫名的寒意退了下去,她的身体一点点自然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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