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霍光传(27)

作者:见习情圣

为了庆祝昆明池的竣工,皇帝传召军中各部到上林苑狩猎,昆明有三百里滇池,为了适应水战,皇帝在上林苑开凿昆明池。

皇帝让张汤拟旨,“狩猎场就是练兵场,诸将校中猎得猛兽最多者赏千户。”一时间骠骑将军、大将军各部又摩拳擦掌起来。

【历史】霍光传(27)。霍光早随着兄长住进这所在建元三年开始以秦上林苑扩建、如今已经渐成规模的皇家园林,如果说当今的天子在军事方面的天赋都展现在和匈奴的战争里,那么他在建筑艺术上面的造诣多体现在上林苑的构思之中。

【历史】霍光传(27)。上林苑地跨长安、咸阳、周至、户县、蓝田五县,纵横三百里,有灞、浐、泾、渭、沣、镐、涝、潏八水出入其中,苑中养百兽,天子年轻时于春秋季节在此射猎,修建大小离宫七十余所,有用以赛马、斗狗的犬台宫、走狗观,也有专门饲养白鹿、大象的观象观、白鹿观,张骞从西域带回了葡萄种子,皇帝便在上林苑中建造了葡萄宫,每到秋天都能在此看到藤架上结的紫水晶一样的果实,后来汉使遍访列国,从南方又带回了菖蒲、山姜、桂、龙眼、荔枝、槟榔、橄榄、柑橘等奇花异木,天子作扶荔宫以种植这些在中原地区并不常见的作物。此时正是秋高气爽之时,好多树木上面都结满了果子,霍光却无心观赏这难得一见的景致,自从进了上林苑他就没再见到兄长,他几乎可以确定霍去病会在明天的狩猎场上对李敢下手,失去了庙堂声音保护的李广二公子已经处在了被卫家任意宰割的地步。

霍去病算准李敢在校场狩猎那天一定会来,李敢跟他的父亲一样酷爱打猎,据说打野猪、擒猛虎更是个中好手,而且此前早有传闻,说上林苑有神马,如果能在狩猎中顺带驯服一匹烈马,那将出尽风头——并不是总有机会在天子的园林中打猎的。

【历史】霍光传(27)。霍光到不担心兄长的安危,霍去病的功夫他是亲眼见过的,绝不是李敢这样小喽啰的对手,他所忧心的是天子一旦听说李广的儿子被杀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就算再宠爱霍去病,只怕也得在雷霆震怒之下为求息事宁人对霍去病有所惩戒,所以当霍去病紧锁着眉头回到行宫的时候,霍光便有了主意,“哥,切不可毫无目的地寻找李敢,你只需要跟住大将军即可。”

李敢的目标当然还是大司马大将军卫青。

第二天风和日丽,皇帝舒展着睡了一宿稍稍有些僵硬的身躯,叫侍奉的内官去把霍去病喊来,修建昆明池就是为了应付可能发生的南越之战,此前他叫霍去病把注意力多集中在帝国版图的南方。

宠爱的王夫人病故以后,皇帝有好些天都不过问政事,若非张汤举荐方士以鬼神之法在帷幔上重现王夫人倩影,只怕现在天子还觉得浑浑噩噩,解了相思之苦方觉得为一女人抛弃家国大事终是可笑行径,也就一扫之前的颓废,要考校霍去病水战之事。

看皇帝起床之后兴致盎然,带着太子来请安的卫皇后笑着问他要不要也换上甲胄,带一队勇士和诸将们比试比试。

刘彻在落地的铜镜前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材,觉得年纪虽然渐长,可这股子英气毕竟不减当年,但也摆摆手笑着回应,“朕若上场打猎,今日来的将校们还能玩儿得尽兴吗?”

皇后已经很久没和皇帝这般爽朗地说笑了,也颔首浅笑道,“倒是臣妾想得不甚周密。”

皇帝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姐姐和大将军怎么还没过来?”皇后一向和平阳公主亲近,这样的盛会若在从前必定形影不离,见卫皇后脸上流露一丝羞赧,皇帝颇值得玩味地哦了一下就抱着太子招呼皇后和他在宫里走走,内官回来说没找到骠骑将军,他也没太往心里去,只是以为年轻人来着上林苑难免玩心大起。

早上天还没亮,平阳公主就被林子里的鸟鸣声吵得睡不着了,这也是为什么皇帝在上林苑赏赐了她行宫,可她一次都没来住的原因。左右也睡不着了,她就索性要卫青跟她去苑中走走,毕竟校场狩猎要午后才开始,时间也充裕得很。

卫青昨夜宴饮多喝了几杯,还有些迷糊,但也欣然应允,在长安可是没有这样和公主独处闲逛的机会,他拉着平阳公主的手,在林荫小道上漫步,两人一会儿聊聊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来上林苑的人十有八九都会以司马相如的《上林赋》作为导游词,而司马相如又恰恰是当朝有名的情圣,继而又谈到范蠡和西施,余生能毫无牵挂地泛舟西湖之上何尝不是每个居庙堂之高的人的梦想。

可平阳公主突然叹了口气,“都羡慕我们这些皇室的公主,可是像我这样幸运的少之又少,有多少公主要承载太多的国家的责任,远嫁匈奴、维系权臣,哪个公主不是国家政治的工具,不是一个棋子,哪个公主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

卫青知道这是平阳公主听说朝中总有人撺掇皇帝下嫁公主和匈奴人和亲才有感而发,他使劲儿捏了下公主的手,好像这一下就能叫汉朝的公主们都感受到这个国家男人们的力量。

“大将军不去校场点兵,怎么在这里儿女情长个没完?”李敢骑着那匹跟他从河西征战到漠北的高头大马,手握一柄长枪缓缓朝大将军和公主迎来,身后背着他父亲让匈奴人吓破胆的大黄弩,应该没谁会想到这把弩会射向己方的战友。

“你这奴才当真孟浪,竟然和大将军如此说话,几次三番羞辱,大将军念你是忠良之后都不予追究,为何还如此放肆!就不怕本公主到陛下面前请诛你九族吗?”平阳公主知道卫青内心有愧,对李家一忍再忍,便挡在卫青身前,以为她几句话就能吓唬住李敢,甚至叫他迷途知返。

却想不到李敢冷冰冰地说,“死人不能说话。”这次,他下定了决心要杀了大将军,然后以死谢罪,所以也不在乎顺带拿平阳长公主给卫青的黄泉路上做个伴。

平阳公主自然不惧,大场面她见得多了,“李将军之后难道连退避三舍的道理都不懂吗?”

“大将军不与我计较,不过是图一个宽以待人的虚名,而我,是为了李家的仇恨。”说罢一枪刺了过来,卫青万料不到李敢说动手就是杀招,忙抱紧平阳公主,闪身躲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正要合计对策,却听一声马嘶,一道矫捷的身影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好像从天而来的一匹骏马的马背上。

来者正是霍去病,既然霍光算定李敢要在上林苑对卫青下手,他就一路跟过来密切监视,舅舅和舅妈在林间散步,他生怕两人有过分亲密的举动,到时候好生尴尬。霍去病持枪指着李敢,喝问道,“敢与我决斗乎?”

李敢双手持枪,做了个防守的动作,他太了解眼前的这个年轻将军了,你若刚说有何不敢,可能话音没落,他一枪就挺过来取走你性命了。“敢随将军鞍前马后征战天下,若与将军比试,愿让将军三招。”

说话间,李敢的眼眶已经湿润,世间有太多如果,如果自己的老父不是因为卫青假公济私而死,也许他将毕生追随骠骑将军建功立业。

霍去病唰的一枪就捅了过来,李敢闪身一躲,却被去病紧跟着一记回马枪打下马来。霍去病用枪头指着李敢喉咙,“不服是吧?我给你公平,你上马,去,骑到离我百步之远。”面对老上级服从总是下意识的,李敢骑上马,乖乖地停在了距离霍去病百步之远的地方。只听霍去病悠悠道:“你我对射一箭,你死了就算命不好,我死了,就算还你爹性命,若我不敌小李将军不幸身死此地,也请舅舅和舅母恳请陛下不要深究李敢责任。”

李敢颤声到,“将军……”

卫青也惊呆了,“去病万万不可!若要一命抵一命,我这条老命拿去便是!”

霍去病没有理睬他的舅舅,从马背上取下弓箭,“准备好了么?李敢,我数三个数,这一箭可就是我们两家的了断。三……二……一……”话音一落,李敢张弓便射,这一箭盲目而绝望,似乎对于李敢来说,在霍去病从天而降的瞬间就已经输了。霍去病等他这箭射出来才拉满弓,箭往出一蹿,两箭在空中相撞,霍去病那箭把李敢的劈开打掉地上,又夹着风飞向李敢,直入李敢的眉心。

皇帝本有意等卫青和霍去病到场再宣布校场狩猎开始,可推迟了近半个时辰还是不见踪影,便走上高台,长袖一挥,鼓乐手看到皇帝手势,都奋力演奏起来,皇后看刘彻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知道是挂怀卫青他们,便叫太子去找他舅舅,这时平阳公主大踏步地走来,趴在皇帝耳边低语一阵,皇帝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叫人把尸体抬回来了吗?”

平阳公主点点头,刘彻只觉得热血上涌,眼前一阵眩晕,李敢好歹也是飞将军的后人,说叫霍去病这小子杀了就杀了,他该怎么向李家甚至李广的门生故旧们交代?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可是有人这般评价李广呢!平阳公主又替霍去病辩驳了几句,“如果不是去病及时赶到,倒在血泊里的只怕就是你姐姐我了!”

皇帝冷哼一声,霍去病如此恣意妄为,多半是平阳公主和皇后惯的,即使李敢今日不想置卫青死地,也会是这般结局,霍去病能适时地出现,就说明他已经想好要取李敢的性命。刘彻叹了口气,霍去病这般任性难道就不是自己放纵的,“叫他给朕滚回长安去闭门自省!对外面就说李敢将军让麋鹿撞死的罢。”

霍光那天才知道,麋鹿这么温顺的动物也能弄死人。

“报——”负责统计各部狩猎的哨骑故意拖着长声,“禀报陛下,宜春侯驯服烈马!”上林苑中最近突然蹿出一匹骏马,这马充满野性,此前给皇帝专门养马的马倌们都没能把缰绳套在它的头上,皇帝故作欢喜,“快牵来叫朕瞧瞧!”

此时卫伉已经骑着那匹枣红色的骏马疾驰过来,皇帝暗道一声,果然是天马,拊掌笑道,“既是宜春侯驯服,这匹马就归你了!”卫伉也是爱马之人,也不推辞,他不无得意地环顾四周,今日上林苑,饶是你猎得熊罴也不及降服这烈马风光,只听皇帝说,“台下有谁能为这天马即兴做一篇歌赋啊?”

今日上林苑不光有征战疆场的勇士,还有挥毫泼墨的骚客,只听一人踱步至距离皇帝没多远的地方,然后吟诵道,“太一贡兮天马下,沾赤汗兮沫流赭。骋容与兮跇万里,今安匹兮龙为友。”

台下马上有人附和道,“好诗,好风采!”赋诗之人正是大才子司马相如,霍光远远瞧见他白衣翩翩,风采俨然,这时协律都尉李延年竟用天籁般的嗓音把这诗歌唱了出来,皇帝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略有舒展,他正要沉浸到这悦耳的音乐中,却听一人大声打断,“臣汲黯冒死进言陛下。”

台下一下变得安静无比,皇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右内史为何事冒死进言啊?”任谁都听得出天子的语气流露着不快,当然只有卫青、平阳公主和皇后知道皇帝今天的好兴致是被霍去病搅和的。

“臣以为,音乐当以教化百姓为重,而不应该像司马相如和李延年这样只是一味地为天子歌功颂德,高唱帝王奢靡享受…”

“右内史未免以古非今吧?此一时彼一时也,如果还抱着周礼,拿诗经当教化百姓之模板,敢问汲黯大人,我大汉朝再分裂成诸侯国可好?”张汤素来和汲黯唱反调,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皇帝内心却愠怒非常,平日这些能在内阁议政的大臣们是被骄纵坏了,做事说话都不过脑子,所以前有霍去病擅杀李敢,后有汲黯胡言乱语,他起身一脚踹翻身前的桌案,众大臣一下吓坏了,皇帝很少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这么大的脾气,“既然诗歌要教化百姓,右内史不如明日便到乡梓民间去采风!”这话无疑是要罢汲黯的官了,张汤略有得意,可是皇帝在气头上,这时候除了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更低,谁也不愿意再触这霉头,好好的上林苑狩猎竟然以这样的方式不欢而散都叫人始料不及,但是霍光知道,丞相和右内史两个机枢要职空了出来,各方势力将展开怎样的争夺才是狩猎之后的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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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昆明池]是汉武帝元狩四年(公元前119年)所凿,在长安西南,周长40里,列观环之,又造楼船高十余丈,上插旗帜,十分壮观。据《史记·平准书》和《关中记》,修昆明池是用来训练水军。据《三辅故事》:“昆明池三百二十五顷,池中有豫章台及石鲸,刻石为鲸鱼,长三丈。”又载:“昆明池中有龙首船,常令宫女泛舟池中,张凤盖,建华旗,作濯歌,杂以鼓吹。”在池的东西两岸立牵牛、织女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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